黄易友朋往来书札辑考

王秋塍二兄：去臘従吳大令處接读手書，是時適将北行，是以久稽奉覆。兹際韶光明麗，伏惟九哥大人顺時集慶，老伯母大人康健勝常，翹兵鈴齋，可勝抃颂。復扵二月初八日引見，仰蒙恩旨，仍返豫中，現将到省候補。賦閒半載，不以徃返长途，積累更重，茫茫前路，時深氷兢。素蒙培植提携，至深至厚，尚望時加训诲，俾有遵循，是所望切。在京逗遛匝月，時見述菴、覃谿诸先生並穀人编修辈，亦時有文酒之樂，诸公皆想念閣下不置，見閣下畫冊，覃谿、穀人俱有题句，甚精妙也。忽忽肃此数行奉布，敬请台安。不盡。秋庵九哥大人閣下。愚弟王復顿首。

秋氣已深，郷書轉少，懷君有夢，歸計茫然，如何如何。薛价送上諸碑，㝎經法鑑，两月来續淂數種，有副者寄兄，無者開上，兄欲時示取可耳。家兄信云《裴岑碑》在巴里坤，距迪化千五百里。兹俞軍門往彼閱兵，託其幕中人胡君代拓，约眀春必得。又云烏什外有石壁刻大将軍霍、方士某某名，文字殘缺，疑漢武時蹟，惜不能搨，（已抄其文在都中明君䖏，昨往求矣）。又有《唐姜行本纪功碑》亦在巴里坤，昨讬人拓取，一有當即寄兄。弟承孔荭谷見知，許以東鲁之碑與弟相易，大都可以盡得。中州金石已讬學使及盧氏令，或可不虚。蜀中金石讬成都太守（烟客先生之孫，漢陽舊主人也）。喜是地郵致甚便，可遂其志，惜事忙勿暇，终覺草草耳。（尊藏《石經殘字》、《華山殘碑》，希）雙钩以惠。尊蔵唐碑，希開目速寄，使弟知其所缺，以便廣致。聞梁玉立孫枝有古帖二篋，質扵庫，欲售五十金；又聞衡水古鐘有開元之銘，若是皆擾亂心曲者。去年聞永平城楼有二漏壺極古，疑有欵識，百计求之，卒云無字。若是之類極多，真孽障也。兹因周绦屏先生南歸，附此候安，统惟玉照。不宣。晉齋大兄知己。愚弟黄易頓首。范三先生、姚三哥均此奉候。图書未刻，随後再寄。九月二十日。趙冊百计求售未妥，俟再報。外奚九哥一扎，乞聞韓門老伯扎交之。今日毅堂送来手扎并碑六，并“诗境”印，俱収到，百忙之中深荷注念也。北齊一碑得之如此其艱，幸承惠及，曷敢不敬藏之，且必當作题跋或诗以请政也。《倉颉廟碑》，献之有寄蘭泉一分四纸，較兄所収兩峰之本，已糢糊甚矣。盖亦搨手不精之故耳。北岳廟《张嘉贞碑》上下二纸，弟至今尚未得，又《李先用题名》一纸，亦無有矣。此二種若兄能于知好䖏得一二搨本更妙。临榮行时，更尔凟陈，殊不情也，武昌《怡亭铭》已再三讬洪素人姚雪門拓之，大约来春必得也，弟所翻刻《石經》，天冷匠遲，屡催未全，竟须再寄矣。兄東行後有奉寄之信，扵何䖏寄上为便？乞示知，以慰懸念，日内挍勘極不暇，故草草至此。兩犬子附请陞禧。臨颖（驰）切。不一一。弟方綱顿首。秋盦九兄先生足下，十一月廿一日。外附上魚門诗箋二纸。

前託贵书寄上一圅并《鼎考》、裱帖䒭件，想经收览，易交代之事已有眉目，深苦羞澀，未得束装，擬在大府壽诞時起程，不知果否？数十日应酬鹿鹿，幾無寧晷，昨筤谷先生来聚儷紫軒三日，可谓暢矣，不識能与先生一别否？金石古歡，世有幾人，能不神依左右耶？翁学士刻二種、舊拓《曺全碑》一冊，附奉清赏。此去濟寧，学宫有漢碑六，當刷（盡）净精拓，苦無松烟，尊蔵有次䒭者便希寄惠，则所得佳搨亦不敢私有也。歐陽二種，都中一时纸贵，易所有数十部为人盡索去，告求先生扵續拓时寄惠十数部，不啻百朋之錫。易之《石經》，必臨一本，三日内可以寄上，图書亦必踐约也。書此奉别，並候陞安。临椷馳溯之至。黄易顿首，讷之先生大人。十一月廿六日保㝎寄。江太守恂所刻。

張芑堂。门弟张燕昌顿（首）。小松先生侍史。前蒙兄刻印并惠金石小品，弟因瘧疾三年，诸多嬾散，去冬十一月間又转他病，幾不得生，幸而不死，然醫藥之资大费矣。寒士豈堪当此？今病雖愈，精神尚未復元，是以株守里門也。每見兄所模《唐揭本武梁祠象》，精甚，萬望寄一二本，百朋之錫也。弟念兄时形夢寐，今敢直陈近状，弟家刻數種如《石鼓文》《瘞隺銘》《明人墨蘭》皆堪把玩，此时囙病馀，家中乏人氊蠟，是以未及搨奉。又《金石契》數年来有所订正，并增一卷，近已脱稿。又《石鼓文釋存》向曾刻版，今又增數十條，自喜较勝宋元诸刻。又性喜飛白書，与好友陸贯夫同撿簡策中善飛白者，得一百馀人，名曰《飛白録》，昔年申銕蟾明府助资付刻，工才半，又得龍泓師《飛白録》未竟之稿，復增人數十條，今已錄有稿本，亦渴欲谋梓，惟俟風雅如兄者登髙而呼，则此等事便得次第告成矣。春間朱朗齋先生来署，曾有《瘞隺銘》及《蘭花》搨本附上，想登记室。舍表弟徐定遠诗学清麗，在濟寧幕府，想常相见，倘有惠圅，可讬其转寄。专此，恭请尊太夫人老伯母大人台安萬福，並贺陞祺。不宣。五月五日，燕昌再拜。

小松先生足下，前過齋頭，值足下急欲隨使者車去，不克久畄清话是憾。然题襟则揮汗而書，寳墨则探胷而出，嗜古成癖，風裁如僊，足令人十日思矣。別来奉到《武梁祠堂畫象》《范巨卿碑额》二種，拜知己之赐不淺。尚有無猒之求，则《瑯邪臺石刻》耳。前所赠《漢射陽縣石門畫像》今在寳应縣，其石则友人汪容甫已輦之而囘，覃溪宮詹以为即《孔子见老子象》，不知何據也？藉便率復，並問公事贤勞。不宣。弟洪亮吉顿首。阮公祈为道谢大坯山石刻。丁丑四月二齋觀。

去年令弟来濟，接諷手■，備悉起居佳勝，稍慰遠念。其時弟正碌碌，心緒甚劣，未及裁復，罪何可言，知己想不讶我也。人春来，清興稍佳，扵土中又搜得“長宜子孙”漢鏡两枚，唐鏡一面，皆青绿可爱、光怪陸離者，拓奉台覽，幸品之。洪武馬牌已為他人買去。委書楹帖亦以隸軆為之，不足觀也，挂屏各件俟有便再缴。匆匆，即候尊安。不備。愚弟黄易顿首状上夢華我兄有道執事。四月十二日。

小松九兄大人閤下，比日南旋，营護大事，已就绪否？今冬嵩洛之逰决成行否？億在濟南迫忽数月，叢冗無状，承纂《山东金石志》，僅编唐、宋二代，會阮督學移莭，億决不能遠従，固谢帰臨清。嵗暮帰家，兄如惠然北来，一成良晤，鷄黍之约尚能倉卒作主人也。王秋塍補偃師，欲邀億在家主两程書院，窮年奔逐，若幸少息肩，亦是快事，但不可必尔。明嵗億仍就清源之约，二月間必当至館，相隔益與兄遠，未審何日得遂继见，言之愴感不已。伏惟以时珎重自爱。小松九兄大人，億顿首。九月十六日，歴下小滄浪寄。

翁二兄，台號小松。黃大老爺安唘。頃接手札，伏惟尊伯大人福履绥和，政绩懋著，为颂。前有瞿公（忘其号。今憶似是長生）兩札，姪縂未作回札，實切不安。兹有致瞿公要信一件，拜懇老伯䖏有便人代致之，寧稍遲而必須妥為要。近日拓本無甚可觀者，市有一《周敦》，是真物，極重厚，内欵兩行，在舖内匆匆拓出一帋（伯下艿字甚精，不可識）。其價索卅五之数，并一玉頂及紫檀盖座，如連盖座買，则六十金矣。只買此器，再少些亦可。老伯如要，姪可代買，但無力能墊耳，稍遲又恐為人買去。惜芝山兄不在京也。近得一唐鏡，文頗新。匆此不恭，即请小松尊伯大人台安，培顿首。十二月十四日。（玉印文曰哉盦）（前所寄“魯王之寶”打本，想已見過矣）。

去冬十月下旬出京，在泰安道中有書奉寄，並请台祺，㝎登记室矣。相隔千里，時切遐思，囬首雲天，悵何如也。今春三月，泳以瞻拜先祠，曾至绍興，為敝友陳雪樵所留，同到象山縣，至今六月始歸，晤晉齋，知文祉起居俱臻佳暢。欣慰欣慰。前蒙讬摹刻石經《尚書》《論语》，尚未告成，俟刻完即當奉上，斷不食言。近在象山拓得《唐蓬莱觀碑》及宋王钦若刻《靈驗记》并兩侧題名，俱寄呈閱。聞夢華在曲阜得《永壽元年孔君碣》，而閣下復得《周公成王畫象》，欣羡之極，便中能見惠一二否？金陵張止原先生素慕大名，欲搨《范式碑》，並望賜一幅為感。覃溪閣学及李鐵橋、梅邨、南復堂诸公，不能另扎，祈叱賤名致候。專此，顺请近安，伏惟萬福。不尽。愚弟錢泳顿首，秋盦九兄老先生閣下。六月十九日燈下。錢梅谿。再唘者：去嵗拜求抄《兩晋六朝碑目》，務為寄下，感感。倘有惠書，即付晋齋䖏轉寄，亦甚便也。弟在吴門，常遇閶門内都亭橋大街協泰䌷缎荘内陶宅，書面冩眀交陶汝恭二少爺轉寄，亦可。

畫理益深，妙妙。图中四人，我兩人与覃溪、芝山二公也，一笑。承惠《漢印谱》，多向所未见，容静中细審另報。馥所集《缪蒃分韻》，昨接京信，知司馬舍人（名亶）出二十金，江秋史侍御出十金，劉明府（名大觀）出二十金，秋冬之間便可刻完。《重訂三十五舉》，有鄭三兄（名光黻）獨任之，不過三十金。即附《缪蒃》後，俟印来當寄上。近欲添《補遺》一卷，乞向南北友人轉借漢印。不拘三印、五印，见即印一帋寄示，日積月累，自足成書。《鄭公像》奉上一本，《天柱山銘》求之半年，未得其便，因地方官俗物，不足谈，故默默尔。今得一富家，颇可托，所居去天柱山十里，应用杉杆绳索皆可借用，俟秋凉可遣一拓手来，即住其家，此事可辦矣。韓、蔡書經眼最少，韓已见一斑，尊藏蔡碑，便中思假一看，交拓工携来，看過仍带回，或不至损汙。馥暫署掖學，冬底仍回省城监院。昨至登州，得见海市，附及，一快。小松九兄公祖大人，愚弟桂馥顿首。

去冬臈月，谨寄蕪牋，觎缕凡数百言，當（已早）登记室矣。比者莭届清和，風暄日麗，惟足下起居佳勝，稍慰遠懷。聞晋齋不来而映滑先已在賔幕，是语果否？如果，即為我道懷，因車殆馬烦，未能别作数行耳。武氏祠堂画像，究共有若干纸？前已致明，尚欲乞一付，不審可得否耶？弟扵田盤扈蹕後具摺请假，已蒙俞允。現在行抵滋陽，德星■■，掺袂無従，豈勝怏悵。但此假半載（為）期，時會所羈，未可即遂初投老。（初）冬北上，届时或別谋一面，未可㝎也。忩忩捉茟。诸惟雅照，不盡欲言。小松學長兄足下，弟昶拜手。四月十一日，七十老人書扵寓舍燈下。（鐵橋）併候。又行。

吴秋鹤先生。友松顿首顿首，唘小松先生閣下。友松客齊鲁間十馀年，未尝一識先生之面，先生亦未尝知有友松也。而友松甞聞覃溪閣学言先生之好金石文字，方之歐陽永叔，有過之無不及。未谷言海内刻印章者寥寥数人，先生其一家也。念湖、竹虚言先生山水必傳，燕亭、小薌輩皆盛称先生诗古文辝，友松由是渴欲一見（先生。去年自濟南赴曹州，迂道奉访），適逢按部河壖，故呈诗二十韻，扵是先生知有友松之人矣。既知其人，则其人有所求必将予之，而不忍拒之矣。友松愛先生之畫与印章，猶乎先生之愛金石文字，先生能以一畫、一印以副友松之望乎？友松自㱕觀察陞去後即就陽榖金明府舘，乗便拜書，伏唯垂照。友松顿首。六月廿四日。

前在都門，快傾蘭緒，飫擾郇㕑，銘謝無似。别来瞬息年餘，無日不深懷想。頃接瑶函，欣稔老先生文禧懋集，雅興日增，著嘉績扵保障河流，廣搜羅扵齊魯金石，循吏儒林，兼臻其至，健羡何如。《武梁祠畫像石刻》聞在紫雲山。未（謝）識可一往觀否?錢、江二君書已轉致矣，今有復札奉上。再:江玉屏先生立令嗣定甫兄安亦現在署中，兹亦有書函致候。弟定扵九月底按試兖州，届期藉可再圖良覿，暢敘濶悰，方深慰藉耳。耑函布復，順候陞祺。藉完謙柬，臨穎馳溯。弟名正具。

暮春接讀手書，并惠寄新搜碑拓二本，珎感珎感。伏審太夫人谢世，吾兄至性過人，哀毀骨立，然太夫人澤遗贤嗣，使百世以下仰先生如歐趙，即百丗以下仰太夫人如歐趙之母，孝孰大焉。福滿壽歸，亦復何憾？聞扶柩南旋，緜緜遠道，還望莭哀自愛。弟羈棲日下，末由一致生芻，歉仄實甚。淵如新除监司，以墜車傷足暫时请假，尚未趨赴滦河。俟其之任，足下營塟亦畢，正可北来把晤矣。想彼未致書，爰述及之。艸此奉唁，兼候孝履。不宣。上小松先生至孝足下，愚弟伊秉绶顿首。六月八日。謹空。